「落紅不是無情物,化作春泥更護花。」以「白千層」作為解讀的意象,它的象徵意義與龔自珍筆下的「落紅」(撇除其政治意涵)實有異曲同工之美。千層的白色樹皮,舊的剝落了,掉進泥土裡,然後長出新的。作品以「白千層」命名,觀眾自然以其作為一個主題性、貫穿性的概念,去理解整個劇作的脈絡與思想。下文將站在這個角度,評論劇本的情節以及其舞台表現手法。
情節多以單一事件推動,使前文後理流於簡單的因果關係,情節因而顯得略為單薄扁平,未能很立體地呈現人物的複雜性。這線性的因果推移把敘述的焦點放在「某事發生了,你可以選擇,你可以放開」這一意念之上,反而忽略了「如何選擇?如何放開?」這一個更高層次的論述。比如說,Lupus的鬱悶在劇的前部分有很充足的舖墊,觀眾對於她最後如何解決自己的心結有很高的期許,結果只是透過一個外來事件,藉著勸說好友而醒覺,當中對於Lupus的心理掙扎、對生命的反思、怎樣克服障礙,著墨不多,未能引起觀眾深入的思考。對於現場的觀眾來說,「選擇」與「放開」很可能已是他們耳熟能詳的人生母題,只要他們有相當之人生經驗,對這個課題便不會陌生。因此,觀眾所期望的,往往是劇作能否帶給他們一個新的詮釋角度,或是更進一步的發掘和探索。回到「白千層」的象徵意義來說,舊的剝落,回歸泥土,滋潤新的長成,在新與舊之間,有一個極為重要的轉化過程(Transformation),而劇中似乎只針對處理擺脫舊有的限制,然後得出新的發展,跳過了「轉化」,也就是「怎樣」和「如何」的問題。
舞台上以「門」與「鎖」作為一個具象的工具來展示三位主人公的心理狀況。要把一個抽象的「鎖住/打開心扉」的概念在舞台上表演,確實需要一個視覺化的媒介。「門」與「鎖」的開與閉使觀眾一目了然,直接穿透主人公的內心世界。然而,「門」與「鎖」作為一個舞台上的象徵,稍嫌過於直白,把話說穿了,少了一種隱晦的心領神會,而它所盛載的象徵意義亦不及「白千層」豐富。當「門」與「鎖」反覆出現的時候,它成為了象徵的主角,而「白千層」反而成為了配角,有喧賓奪主之虞。如果能以「白千層」貫穿三位主人公的心理變化,相信更能切合題旨,突出樹與人之間的象徵關係,手法亦較「門」與「鎖」來得婉轉和有美感。再者,當舞台聚焦於「門」與「鎖」的開和閉,它無形中把化解三位主人公鬱悶的方法簡化為「只要打開心窗,就能解決問題」這樣一個簡單的公式,而事實上忽略了上文所說的一個合理的心理轉化過程。
總的來說,我極為欣賞《白千層》的演出,尤其編導的努力及心思。我相信,不同的觀眾會以不同的目光看待同一個作品。因個人識見及喜好所限,以上所述乃本人拙劣之愚見。因感於製作同學之用心,誠撰文言一己之知,一一坦述觀感,以示對《白千層》台前幕後一眾人之敬意。





